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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乐颂2:一本大言不惭的性侵教科书

01

你是个成功漂亮的女孩,日子过得舟车劳顿,难得有了休假,就打算去普吉岛开一个日均一万多的房间住几晚,享受蓝天大海。

直到你在酒店的大堂遇到了一个皮脂6%的男人,竟极不要脸。这人你认识,他从上海追你追到了泰国。

他不请自来,口无遮拦,说就是要和你住一个房间。你断然拒绝,他就继续装疯卖傻,撒泼打滚,你最终不得不让他睡在酒店套房的客厅沙发上。对了,忘了说,他还是你工作上的一个重要客户,不能轻易得罪。

然后有一天晚上,你喝完酒沉沉睡去。清晨从梦中醒来,发现这个男人睡在你的身边。你惊叫着站了起来,紧紧的攥住自己睡衣的衣领,惊恐的问: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在我的床上?

他不回答,只猥琐的笑。

第二天在你的追问下,他终于调皮告诉你:只是隐约记得,折腾了一夜,一觉起来我腰疼。然后再也不多说。

其实他没操你,他逗你呢,多幽默,哈哈哈哈。

02

这种行为地球上大多数文明国度会称之为缠扰(stalking)和性侵,《欢乐颂2》的编剧则称之为小包对安迪的美好爱情。

就现有情节来看,剧中小包总对安迪的所作所为,基本上是缠扰这个概念教科书式的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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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扰行为是指嫌疑人不顾受害者的反对和禁止,长时间跟踪和骚扰受害者,这在美国等西方国家是非常严重的刑事犯罪。

在流行文化中,跟踪狂通常都是以猥琐或凶残的形象示人,而现实中,大部分缠扰行为的受害者面对的都是自己认识甚至相熟的人,缠扰的主要动机往往是施害者对受害者强烈的单相思。

和“缠扰”不同(西方国家的相关机构近些年都在出台和宣传stalking相关的法律和知识,但是在中国,我们对这个行为连一个广泛被接受的词都没有。此处我用的是维基百科的翻译),“性侵”这个词在现代语境中不再是一个陌生的话术,但它是被严重误解的一个概念。

性侵并不都发生在月黑风高的夜晚,性侵犯也往往不是穷凶极恶的歹徒。

在所有的性侵案件中,四分之三的受害者是被自己认识的人侵犯的。在一次调查中,研究者发现,75%被熟人侵犯的受害者,甚至都不会意识到自己被性侵了。而当这些受害者看到别人身上发生了同样的事情,竟然都能准确判断出这是性侵行为。

在美国,31%被自己的仰慕者缠扰的女性最终会遭其性侵,比如小包总趁着安迪醉酒,晚上偷偷钻到安迪的被窝里睡觉,就是一个典型的性骚扰行为,甚至构成性侵。

但是,缠扰和性侵对女性的损害往往并不只在身体上。根据调查,缠扰受害者中,15%的女性和6%的男性,曾在特定的时刻为自己和身边亲友的人身安全感到迫在眉睫的威胁。被缠扰和性侵的女性往往会经历长时间的焦虑、抑郁和失眠,和无边的恐惧。

就像剧中的安迪从第一集开始经历的那样。

这事荒唐就荒唐在,小包总的所作所为在美国可能至少会换到一张法庭的限制令。

在中国却招来观众对俏皮的霸道总裁的欢呼和爱慕。

然后这些观众还大都是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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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欢乐颂2》的危险之处在于,在一个性教育和性保护意识严重落后的国度,创作者用面容姣好的演员去粉饰一个性侵者的猥琐,并用都市白领剧的面目明白无误的吐露出这样一种强奸文化:

No Doesn't Mean No.

在男权社会的语境下,女人说不,其实是在扭捏矜持,是欲拒还迎,是东方女人对yes的特殊表达。

它在告诉男孩们,女孩子面子薄,嘴巴硬,所以追女孩子的时候,男生一定要豁得出去,死缠烂打。

它也在告诉女孩子,面对不尊重你的意见还对你死缠烂打的男人,你要理解,要欣赏,他是真的爱你才这么做的,或许可以试着接受对方,搞不好就成就了一对俊男美女的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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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知乎上的一个用户说的:

但是你无法否认的是,安迪就得需要小包总这样的人来收服。冰冷终究会被火焰所融化。

我祝这位po主早日找到自己的小包总,这应该不难。因为看国产电视剧长大的男孩子,无论多丑多穷多坏,在追女孩的时候大概都觉得自己是小包总。

或许不该要求这样一个拍摄出学生作品质感的剧组能宣扬出一个符合文明世界的价值观,但也别如此宣扬强奸文化行吗?

不丢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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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和朋友讨论这个话题的时候,一个女孩子觉得我敏感了:其实有时候,女孩子就是喜欢男生这样追自己,会让自己觉得很受珍视。

我说,女孩子不是喜欢男孩子这样追自己,而是喜欢自己喜欢的男孩子这样追自己。

被已经断然拒绝过的人毫无底线的纠缠和骚扰,这件事没有半点浪漫可言,更谈不上被珍视。

它让你不能再享受过去哪怕最普通的生活,比如上班路上绕道去买一杯自己喜欢的咖啡,因为缠扰者不知道会在哪里监视着你,并且会若无其事的给你发个短信说:咖啡好喝吗;它让你每天进办公室前都心惊胆战,深怕桌子上堆满了其实是为了向同事宣布对你的占有的鲜花和礼物;你会对缠扰者敢怒不敢言,甚至要哄着TA、讨好TA,因为TA随时可能会跑到你的公司或者父母家里去大哭大闹;或者... ...在你去普吉岛打算好好休息一番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告诉你,老子还跟着你呢,我不但跟着你,我还要睡你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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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欢乐颂2》中,小包总对安迪的纠缠就是全场景的,经常莫名出现在安迪的同事和朋友面前,做出和安迪关系十分亲密的样子,甚至还让自己的父母觉得安迪就是自己的女朋友。小包总还出现在安迪的家和出差住的酒店里。

导演甚至没有掩饰小包总给安迪带来的巨大的心理压力,给她安排了一场梦到自己在奇点面前被小包总强行占有的戏。梦醒后的安迪看着睡着的小包总,脸上分明露出了相当痛苦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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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样一部宣扬强奸文化的作品能够堂而皇之的出现在银屏上面,必然也是是因为我们国家不缺强奸文化的铁杆粉丝。

在他们眼中,小包总的霸道强迫就是男子气概,厚着脸皮死缠烂打就是撩妹高手。甚至有知乎用户专门为这写了篇专栏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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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生活缺乏激情的情感专家语气告诉别人,“妹子不爱你?那是因为你不够骚”,只要那个人是你爱的人,你只管死缠烂打厚着脸皮,追着她跑就对了。而女人们如果遇上了这么一个男人就该从了,不然你永远得不到快乐。

在这些个粉丝迷妹们眼里,小包总死懒着不走,是叫为爱执着;赤裸着上身扭来扭去,是叫贱萌;扛着喝醉的女人到床上并躺在人家旁边,是叫体贴入微;总之,没插入,就不渣男;不但不渣男,还特别暖,暖到世上绝无仅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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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如果有一天,她们被不喜欢的人按在了墙上,她们也依然会因对方没有把舌头塞到自己喉咙里,而羞涩得称赞对方说:你是个好人。

还有微博上的粉丝们用现代诗的格式宣布,爱情就是小包总对安迪那样,能给对方充分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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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一看松了口气,大概对于这些国产安卓用户来说,能有个人对自己死抓着不放就是生活里最大的安全感。再加些为情自杀,用爱威胁的戏码,就是最完美的爱情了,值得在QQ空间发500字长文歌颂纪念。

有人在“小包总那样追安迪,现实中妹子能接受吗!?”的知乎问题里,贡献了这样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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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位小公主,如果有天你被尾随跟踪上下其手,千万别报警,因为这不是缠扰,不算性侵,只是你不幸被别人爱上了的甜蜜负担。

05

缠扰不是“不恰当的追求方式”,更不是“加强版的单相思”,它是对人的私生活最为彻底的侵犯。它会带走你所有的安全感,并不停的摧残你的意志;它会消耗的对工作和生活基本的热情,直到你意识到自己的全部精力,甚至金钱,都用在躲避一个人的纠缠这件事上了。

我明白这种感觉,因为我曾经就经历过这样一个Stalker。关于这段经历的回忆,至今最为清晰的,还是那种对自己的生活失去控制后的彻底恐惧——即便我是一个卧推三位数的男生。

因为在这个跟踪狂和性侵者都能上电视供人喜爱的畸形审美下,你是无助的。你身边的朋友可能是小包总的迷妹,而派出所的大叔可能觉得自己就是小包总本人。

又其实,在强奸文化盛行的国度,每个男人都可以是小包总本人,他根本不需要拥有财富、美貌或六块腹肌,就是长成小宽胖那样,也可以大大方方在《GQ》开专栏尽情猥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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