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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间微醺去问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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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维倩

文艺犯

作者:沈嘉禄

石禅的作品通过精心营造的场景与巧妙设计的情节给观者以明确提示,引导我们去思考可能无解的终极问题:我从哪里来?我是谁?我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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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书房里有好几本石禅的画册,不是插进书架供起来,而是放在伸手可取的茶几上、书案上,画册当中还插了几枚书签。对着窗外的春花秋月展阅之时,便能享受到一种大的快乐。
  画上流淌着唐诗宋词的意韵。那棵石榴,啜着红洇洇的朝露;那株白荷,兜满了潮滋滋的野风;凉亭上叠乱的黛瓦,披了一层亮晶晶的薄霜;古井周围的一圈青苔,映照着一对老友的薄醉。虬松丑石,红泥小炉幽光明灭,紫亮的提梁铁壶,将一注泠泉煮沸,虾眼翻起夕照的思绪;持竿对准枣树梢头的老汉,将果实打出一个个短促的韵脚,在青石板上晕散窑变后的釉里红斑……
  石禅画中那份淡雅的诗性,也表达了他对农耕文明的深情回望。每当社会快速转型之际,都会产生强大的离心力,使人们仓促间遗落许多东西。又因为这些东西的价值在当下被重新发现,令人痛惜并怀想。凭着一份文化自觉,石禅善意地提醒我们:这些东西其实都在我们渐行渐远的故乡,等着你去一一认领。
  这些画作虽然尺幅不大,容量却不小,还隐藏着小说或戏曲的情节,曲折、起伏、回旋、抑扬、悬念迭出。我不知道那个懒洋洋躺在椅子上的思春少女在等谁的来信,也不知道那个掉了断魂枪的武夫将如何收场;我听不清崖壁后面两个白袍书生在谈论哪桩公案,也不知道那场棋局的胜负与千里之外的血腥鏖战有何种关联。嶙峋怪石的背后,冲冠一怒的黑羽雄鸡被谁惊醒了春梦; 飞流直下的碧涛,为何偏偏冲走了伊人的红叶诗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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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禅描绘的诗性生活,正是我们被现代化、都市化、全球化的浪潮裹挟之后,于万般忙乱中蓦然回首后惊起的一份警觉,我们是不是走得太快?走得太张皇?以至于我们忘记了这一切拼搏与纷争的终极目的,不就是为了一份置身于清朗世界的宁静祥和!
  他出生在鱼米之乡青浦,曾为餐风露宿的渔家子,到了他这一代,更多的考虑是如何弃舟上岸,融入都市的滚滚洪流。后来他果然在陆地上走稳,成就了一位异秉丰厚、性灵生动、卓尔不群的画家。
  一位画家选择何种题材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如何抒发内心的感怀,在笔墨中体现怎样的人格与修养,还有如山似海的情怀。石禅以至诚之心师从程十发、龚继先、张桂铭等诸位先生,他的绘画实践深受上海地域文化的影响,这是他的福分。诸位大师的艺术人生对他是楷模,也是参照,这也是他的福分。他有着从传统中汲取滋养的诚实与耐心,也有着迎风标举的狂野与追求,三十年的水滴石穿,铁杵成针,他在画风的形成过程中自觉对应江南艺苑的遗风雅调,在文质彬彬的修养中,不经意地聚集了一份寻常巷陌的野逸,形成了独特的绘画语言与风格。
  他追求白阳、青藤、八大、石溪、虚谷、昌硕、白石的写意精神,面目俊朗,气格高古,他用笔沉郁痛快,沉着有力,线条富有弹性,张弛有度,色彩明快欢悦,情趣盎然,在中国画最最强调的气韵方面,更是淋漓痛快,云雾弥漫,或如坐春风,似醉佳酿。也因此,在许多场域,十米开外的白墙上,我便能认出石禅的画,无论一朵花还是一只鸟甚至一只佩带双刀的螳螂,都成了他的化身,向我伸出一双有力的大手。
  更难能可贵的是,石禅在继承传统文人画的基础上,大胆引进现代构成的元素,使画面更具开合与张力。他在作品中体现的文学性和音乐性,以及弥漫整幅画面的隐逸之气、苍茫之气、旷达之气、率真之气,也是很让我陶醉并钦佩的。
  这些年来,在知识界、艺术界“却顾所来径,茫茫横翠微”的时候,石禅的作品通过精心营造的场景与巧妙设计的情节给观者以明确提示,引导我们去思考可能无解的终极问题:我从哪里来?我是谁?我到哪里去?
  石榴、红荷、虬松、佛手、丑石、秀岚、凉亭、石桥、扁舟、瘦鱼、肥猫、鸣禽、飞虫、静女、莽汉、优伶、书生……石禅,诗,酒,凝视空的一切。

(刊于2017年5月11日解放日报朝花周刊品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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