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有多难,我就有多坚决 离婚大数据:七年之痒变三年
雁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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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 新世相的第638篇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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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我们采访过一位离婚律师,当时他说,过去找他咨询离婚的,最多的是中年人。而这两年,越来越多的是结婚三四年的年轻人。

很明显:婚姻的 7 年之痒,现在已经变成 3 年了。

这是上个月最高法院公布的一项离婚大数据的调查结果:离婚的高峰期,在结婚后的 3-4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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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司法大数据研究院

调查对象是 2016-2017 年全国 140 多万件离婚诉讼

我们采访了 3 个结婚三四年就离婚的女孩,她们都说“离一次婚,脱一次皮”,但结束这段关系有多难,她们就有多坚决。

其实结婚曾会给她们带来很多明确的好处。

除了爱情的稳定,还有更多实际的安全感:有人和你一起挣钱养家,也一起分担压力和责任。

过去,离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当做一件“不光彩”的事。大多数人都选择妥协、忍着。忍到七年之痒,忍到孩子成人。

但现在的年轻人,对这件事想得越来越清楚。

当婚姻成为一个人走向更好生活的阻碍,她们宁愿放弃那些好处,也不愿抱着渺茫的希望不断妥协。

她们越来越敢说:“我不想忍了”。

“还没到七年之痒,我们就离婚了”

作者:新世相的朋友们

1

“前面50 多对都是假离婚的情侣,

只有我们是真离”

@Eleven 28 岁| 结婚 3 年

2016 年 8 月:离婚现场

我们离婚,

去了三次民政局

16 年 8 月离的婚。去民政局三次才办成。

第一次去,我睡过头晚到了半个小时,他站在门口等我进去。

结果工作人员问带户口本了吗。他说,没带。

我让他回去拿再过来。他说,不行,一会要上班。我就很恼火又无能为力。行,那就改天再来咯。

第二次约,他说他要出差,很忙。我说那 ok,隔两周再去。然后那天是星期五,人家只办结婚,不办离婚。

坐地铁回家,出站我就崩溃了。在便利店买了杯关东煮,坐那里对着窗户嚎啕大哭了俩小时。

怎么就走到今天这步了啊,离婚怎么这么难啊,恢复一个人怎么这么波折。

旁边吃方便面的中年男子都被我吓走了。就是好难过好难过。

哭完之后我还去学校教了课。眼肿了,工作还得做,钱还得赚。

最后一次总算离成了。8 月 31 号。但正好赶上九月就有个什么买房政策出来,前面排了 50 多对,离婚都是为了买房。

我们前面那对小夫妻还特别恩爱,手牵手搂搂抱抱的。就我们是真离。

他说明天再来吧。我说不,就今天,死等。上午九点去,下午五点才办完出来。

出来之后他边走边抽泣,上次见到这种场面还是跟我求婚的时候。

我没安慰他,还是站在门口,陪他抽了两根烟。

2014 年 :结婚后

我找好离婚律师

等他挽回等了三个月

北海道有个幸福车站,他在那里求了婚。后来领证,是因为我们要一起贷款买房子。

上海房价一直涨,就很仓促地拿着户口本就去民政局,觉得恋爱 4 年早该结了,我们就该一直在一起。

从结婚开始,吵架就成了很日常的事。

我把房子差不多装好了,他说这不好那不好。第二天就找工队敲掉了,要重新装。

我嫌他不会穿衣服,身材一般。他嫌我不求实际,不会做家务做饭。

吵得很凶时我扔他游戏手柄,他摔盘子,对打到满手淤青,我再去哄,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试过静下来好好沟通,但是你看着这个人,觉得他怎么还是一直惹你生气。

爆发那天,我下班回家玩了一把开心消消乐。他说你可以不玩了吗,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我说工作一天很累想休息,玩一下不行啊,又吵到停不下来。

于是简单收拾了下东西,摔门离开,回家住了三个月。走得时候很决绝,你如果有诚意,你就来找我。

三个月,他任何消息都没有。反而一直在跟我妈发消息说我多不好。我妈也开始指责我。

那时难过到每天都做噩梦。明明还是夫妻,却完全断了联系。

我甚至把离婚律师都找好了。既期待他挽回,又想快点逃离这段关系。

有天上班他终于给我发微信了。但说的是:要不我们分开吧。

我就很冷静地回,好。一小时后把离婚协议发过去,上面写的是“感情破裂”。

我把房子和车子都给他,不想花时间打官司,只想快点逃离。

2018 年 :离婚后

他问我过得好吗

我说不太好,但正在好起来

协议离婚那会儿,我趁他不在家时才会回去拿自己的东西。发现已经有别的女人住进来了。

第一次去看见门口有一双不是我的鞋,之后每次去都会多一些东西,每次多一些东西。最后一次去,门锁都换了。

办完手续两周后,他问我能不能复婚。

我当时就很感慨。之前我们真的很好,但再过下去,真的不行。

离婚之后我几乎每天都工作 10 个小时。第二年拿着积蓄去了美国,想学些东西。

现在想想,离婚的目的是达到了吧。不再两个人那么耗着。虽然情绪低沉到出国后才开朗起来。

在路上看到老人牵着手在公园散步,依然羡慕。

他有在 Facebook 上联系过我,一直没回过。最近时间久了,觉得也是时候给他一句话,就留言说,谢谢你之前这些年的陪伴,还说了抱歉。

他回复我,你最近好不好。好像没有别的词了。也不知道他想知道我好,还是想知道我不好。

离婚就像脱一层皮,我熬过来了,就能学会怎么独立,怎么在感情里正确跟人相处。如何更坦诚,如何把指责的话变成夸奖。

我最后回复他说:

我最近不太好,但是正在好起来。

2

“我对婚姻只有三个要求

他一条一条全打破了”

@企鹅小姐 32 岁| 结婚 5 年

2016 年 9 月:离婚现场

我妈劝我不要因为财产分割拖一年了

就当花钱买个开心

离婚时才发现,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结婚你可以很潇洒,离婚才真的是两家人的事情。

每天都睡不着。去见心理咨询师,聊了没多久就开始哭。哭到最后打车回家,整个人全身都在抖。

婆婆来劝过我们。但我爸跟婆婆说,孩子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决定吧。

签离婚协议时,他还在国外,律师建议我协议离婚,因为如果起诉,光传票就要拖很久,一般起诉第一次都不会直接判,要等一年。

我们在成都有套房子,首付 90 万我付了 70 万,离婚前都是我还的房贷。

结果他算来算去,说补给我 30 万,房子归他。我不同意,又加到 50 万,我觉得房贷就算了,首付的钱应该还给我。

我妈说,就这样吧,不然你愿意走诉讼程序再拖一年吗?就当花钱换个多一年开心。

我们就这样签了离婚协议。

后来他拿到了新的岗位,又回来跟我说,要不咱们和好吧。

我说没门。

2012 年 6 月 :结婚后

我帮没工作的他检查简历

他在看 AlphaGo 对李世乭

我们是同一个公司不同部门的同事,工作中认识,然后恋爱。领证那天,他说:“我这辈子不会任何一天比今天更开心了。”

我给自己定的婚姻标准是:感情专一、生活有趣、事业有成。满足其中一项,婚姻就可以维持下去。

他把这些一个一个都打破了。

他把前女友的微博放在收藏夹里,隔两天上去看一次。后来又在微博私信里跟另一个前任互称“宝宝”。

2014 年底他被外派出国工作,半年后,我决定辞职去那边陪他。却突然发现,他已经跟我最初认识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了。

下班回家就回房间打游戏,出房间就是去喝个水。

听到我分享离职后的旅行、潜水,都只是说“真好,我也想去。”

我说好啊你去学游泳吧,门口就有游泳池,他却总是说早上水太冷,晚上没时间,从没去过。

工作上也跟自己的圈子隔离了。他是做销售的,我从国内捎给他送同事和客户的烟,被放在柜子顶上积了很厚的灰,吃的也过期发霉了。

感情专一、生活有趣,他都已经没有了,事业也陷入危机。

后来直接导致我们离婚的,是他的主管终于找借口让人顶替了他的位置。内部转岗也因为他拖拖拉拉,被别人抢了先。

我试图用自己的人脉帮他找工作,他写了个简历,被我发现了 5 个错处。

我让他改,他的原话是:

“啊老婆你帮我改一下吧,辛苦你了,我在看 AlphaGo 对李世乭呢。”

那一刻我觉得彻底觉得这个人没救了。

没多久我就回国给自己找了份工作,然后跟他说:我们离婚吧。

2018 年 :离婚后

我宁愿承受离婚的麻烦

也不想让婚姻拖我一辈子

他曾经问我,我们有什么问题是不能修复的呢?

我的回答是,爱情,生活的趣味,未来的发展,你占了什么?都没有。

现在我来了北京,工作很满意,日常就健身,学英语。

从职业到生活,如果在一起,我一定不可能过得更好。我在跑步前进,而他在后退。

所以宁愿承受离婚的麻烦和痛苦,也不愿让这段婚姻拖我一辈子。

后来我在心理学的书上看到,依恋模式有几种:恐惧,疏离,安全,痴迷。

安全就是愿意为对方付出,但又不会因为对方而焦虑。

我希望能找到这样的人。

我觉得这事儿还是有希望。

3

“我们两个人在一起

越来越像室友”

@Karen 30 岁| 结婚 4 年

2017 年 :离婚现场

我说离婚吧,他说:

早知道我当年就去追 xxx 了

在一起 8 年,结婚 5 年,每次矛盾他都会说要不然别过了。但正式离婚,是我提的。

——我想清楚了,这样争吵不休对孩子影响实在不好。

他愣了一下,说,“早知道我们现在是这样子,我当年就去追 XXX 了。”

XXX 是我室友。那一瞬间,最后一点希望都被浇灭了。

他试图用金钱控制的方法拒绝跟我签字,说不给孩子生活费,争抢孩子抚养权。谈崩好几次,差点就要上法庭了。

我是在搬出去住那段时间想通的:快 30 岁了,没必要耗了。

生了孩子以后,两个人像室友。孩子晚上哭,他会很不耐烦皱着眉头地翻身。

回不去,未来也去不了。那只能走到这里散了。

2014 年 :离婚前

我们背对背睡在一张床上

刻意不碰到对方

我们是留学的同学。熟悉之后就互相告白了,谈了两年。

毕业后我在伦敦找到了很好的实习工作,但他很想回北京,我就回国了。

我家是广州的,不喜欢小孩离开珠三角。闹了很久,最后只能和家里妥协,必须进体制内事业单位。最后去了一所大学给学生记者团当老师。

当时不觉得这是多大的牺牲。两个人住西南四环 70 年代的老房子,很穷,每个月赚一点点钱,但是真的很开心。

大学管得严,前一天想请半天假,领导问你要干嘛,我说我要去结婚了。

然后中午两个人去一家很贵的法国餐厅吃饭。一个人几千块工资,一顿饭吃了一个人一个月的工资。

怀孕之后,电视剧里能想到的情节都以不同形式出现了。

买房,两家人为了买房各种拉锯;带孩子,两边都不想带。

产后得了抑郁症,去协和看了一整年心理医生。先是一周去一次,后来两周、一个月见一次。但他没有陪我去过一次医院。

刚生完孩子的一两年,收入远不如他。他自己不说,但他的家人会表现出来。给孩子买东西他总是觉得贵,乱花钱。

后来我抑郁症恢复了一些,离开了体制找到了职业新方向,工资好了很多,又觉得我在家时间少了。

两个人都很忙,我在国贸他在西二环,回来以后他第一件事是去跟自己的妈妈去聊天。

到我快睡觉的时间才回房间,我说我们聊聊吧,他说我累了我想睡。然后两个人背对背睡一张床。

像塑料夫妻,一点接触都没有。

给到他协议的那天,他还很吃惊:他把“要不然就离了吧”挂在嘴边,没想到我真的会想通。真是被爱的有恃无恐。

2018年:离婚中

离婚后我把名牌包包都卖了

消费降级我也不想复合

对我来说最难的是孩子。亲朋好友轮番轰炸你,说想想孩子再给他几次机会吧,你们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矛盾。

闺蜜劝我不要争小孩,说单亲妈妈带着男孩会很辛苦,再结婚的时候也很有问题。

我从没想过不争,一定是我的孩子。

没离婚的话,两个人一起赚钱生活在一起,比一个人生活品质好一点。离了,要养娃,消费降级挺明显的。

我把名牌包包都卖了。以前每年都出国,现在去个香港挺不错的了。以前都打车,现在基本地铁公共交通。卖二手包都卖了大概好几万。

但这不是大事。

第一次见心理医生的时候光哭了,一句话都没说。

——小孩晚上醒过来,我要去照顾,先生睡得跟猪一样,还嫌你吵。我就抱着孩子到客厅,站在客厅窗户那儿,我真的想抱着他跳下去。

想推窗户的时候,小朋友突然间睁开眼睛了,也不哭不闹,就定定地看着我。

离婚是向前走,向前走就不想回头。

一段健康的关系应该让双方都越来越好,如果彼此消耗充满怨念,就要好好思考一下了。

前几天又见了一次,讨论孩子的问题,是他这么久以来最理智的一次。

现在他对我来说就像一个认识了很久了的朋友。有感情但没爱情了。就是孩子的爸爸。特别的朋友。

爱你不后悔,但也要尊重故事的结尾。

折腾一年多终于离婚了。现在想起来,第一次遇见他,是刚到学校第二天去他们楼聚餐。

他穿着白衬衫,坐在厨房的小窗户下面看书,夕阳正好扫进来。

那个时间、那个环境,本来一切都刚刚好的。

· · ·

爱真的需要勇气,但勇气救不了婚姻。

——生活是不会停止的挣扎,“且行且珍惜”。

哪一刻,你忍了?哪一刻,你决定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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