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空巢成为年轻人的选择
优谈News
04月19日

作者:霍老爷

《奇葩说》最新一期的讨论题目是,不麻烦别人是否一种美德?

辩论技巧关于麻烦别人与美德的界定和偷换概念不过是纯技巧性的问题,但是我发现当不麻烦别人和美德联系在一起时,还是不禁战栗,也许已经有不少的人已经认为不麻烦别人至少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做法,或者说是应该遵循的交往准则了。

这种不愿麻烦别人的社会形态并非没有先例,日本人行事准则便是不麻烦别人,彬彬有礼却颇有距离感的,拉开了人与人的距离。其实早在2010年,NHK就做过一档叫做《无缘社会》的纪录片,去认真地讨论了这种不麻烦别人的社会中的众生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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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目开始的契机,是对于报纸上刊登的“无缘死”的公民的调查开始的。“无缘死”即无人认领意外死亡的个人。他们有着共同的特征:高龄,无子,失业,不婚,城市化,他们活着,没有工作,没有配偶,没有儿女,不回家乡,没有人与他们联系;他们死了,没有人知道,即使被发现,也无人认领他们的尸体,甚至无法知道他们姓甚名谁。日本每年,有3万2千人走上这条“无缘死”的道路。

缘既联系,这个群体是主动或被动的隔断了自己与别人的联系。

马克思说人是所有社会关系的总和。

而这些“无缘死”的人们则是丢失了所有的社会关系。实际在经过调查之后,记者也找到了这些死者的亲属,只是很多亲属不愿认领尸体,选择让他们直接在公共墓地被火化,或者是其他简易方式处理,骨灰便安放在公益组织处,也不愿带回家。

这种疏离并非怪罪于亲属的冷漠,实则在生育率下降甚至终生不婚的人群终了之际,能够称得上联系的亲属,也只是几乎不联系的远房亲戚,即便有孩子,若已成立新的家庭,这些老人也不愿在平日里多麻烦孩子叨扰他们,并且面临着高昂的生存成本,把所有时间投身于工作而缺少工作之外的交往,而一旦失去工作,便失去了与这个社会的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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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空巢青年

但是近期走入人们视野中的空巢青年,却是对中国传统人情社会巨大冲击。

空巢这个标签不再落到大山里的留守少年和家里的老人,不再是被亲人遗弃的不到照顾的弱势群体。这次陷入“空巢”的人群,是这个社会正在不断壮大的,成为社会支柱的在大城市奋斗的青年人。目前,超过5800万人在中国过着“一个人的生活”,其中,独居青年(20~39岁)已达到2000万。相对于之前的空巢群体而言,他们大多是主动选择了空巢。

目前在四大会计师事务所工作的小天就是空巢青年之一。研究生毕业两年,她已经独自在远离家乡的帝都飘了两年。

“没有男朋友,自己有养一只猫,在不忙的时候会健身看书,但大部分时候还是比较忙,顾不上去好好的谈个恋爱,也不需要麻烦别人来照顾我,我自己也还不错。”

小天的生活就是典型的空巢青年的生活。远离家乡,独居,没有感情寄托,基本独立的单身年轻人。这些年轻人说不上三头六臂,但却都在冰冷的城市里把自己安顿下来。拖着箱子和背包在一个个房屋中介之间选择性价比怎么都不高的出租屋,从外环换乘三次地铁去上班,工作日干练的完成自己的工作,周末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毕竟在城市里,有很多可以选择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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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时候压力特别大,却说不出口。”一个小云回想刚进入职场的那年自己对工作压力的极大不适应。“特别害怕没人的安静,在路上就听喜马拉雅之类的节目,回到出租屋就打开电视把声音放开,这样会好一点。”

他们不会选择与朋友交流。

“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也许就是情绪的波动与不适应,自己反正能解决,何必麻烦别人,大家也都很忙。”但是已经工作两年的她如今已经很适应这样的生活。“不工作的时候回去一个人看看话剧,写些东西,有时候去公园里赏花拍照,学一些网课,感觉有很多想做的事情。”

不麻烦别人的生活,就是空巢青年的生活原则。

同在帝都的小云没有小天这么释然。

“很孤独,不想这样。”小云的出租屋是与人合租的。“和室友的作息不太同步,也很少照面。”上班路上来回四小时的工作让小云的周末全部都贡献给了睡眠。“没有时间去社交,何况这边还真的没几个朋友。”

有了这个庞大群体的基础,针对他们的消费也顺理成章,一人食、养宠尤其是养猫、多肉植物的集体爆火,与此都有关系。

同样是养宠物,养猫比养狗的优点在于,没有较大的独立空间,无需投入太多的精力,方便获取需要的情感慰藉,多肉也是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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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巢青年:互联网和商业社会发展下的产物

互联网带着它无所不能的本领,裹挟着商业社会的不断发展,改变了中国传统社会的一些结构。比如说,人与人之间基本的联系。

发达的商业让人们可以便捷迅速的满足自己哪怕是深夜一点想吃宵夜的逆天需求,互联网的爆炸信息也让知识和技能所有人可以在网上得到几乎是所有问题的解答。于是一个人在社会上也可以过得很好。特别是独生一代的年轻人,在从小被教育要独立的这一代,带着家人所有期待和压力成长的这一代,从小就下定决心要实现自己价值的这一代,毫不费力的就做出了远离家乡在大城市独自奋斗的决定。

另一方面,对于当下的空巢青年而言,奋斗是他们当下生活的唯一主题,“待富青年”面临着同样的接近日本社会的生存成本。他们在成长的过程中无不面临来自同龄人的压力,而走出社会他们所需要面对的,是来自这个商业社会的功利主义带给他们的焦虑。

在路上的时间都用来拼搏,与别人的联系和麻烦成了叨扰。

因为时间宝贵,不该去“麻烦别人”。

他们逐渐熟悉了不带温度的商业契约,在城市的高压下搏命工作,以独处的姿态代替一切无用的社交。无数社交媒体,心灵鸡汤也在告诉他们,如何高效利用闲暇时间,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社交上。

一切为效益论的价值观,成为了主流价值,提升自己成为唯一的目标,人们被告知,“你和成功人士的差别就在于,没能把握好下班之后自我提升的时间。”于是工作时间内外,都用在了专注提升自己上。

在寻觅自我价值与成功的诱惑之下,在高昂生存成本的焦虑中的年轻一代,主动放弃了不少“麻烦别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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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乏爱的能力

但是面临着最为脆弱的瞬间,当他们在深夜单曲循环陈奕迅,然后潸然落泪之际,当出去吃饭窘迫的说出“一位”的时候,当自己一个人在医院挂号,缴费,检验,拿药之间分身乏力之时,他们或许会有一些后悔,后悔空巢这个选择。

有些空巢青年是自己主动选择的结果,他们普遍家境优渥、追求个人的自由。而另一部分是‘非自愿空巢’,他们为了理想在大城市打拼,房价的走高,导致他们的生存压力更大,让他们有着难以言说的孤独和艰辛。

诚然,被动选择的空巢青年与当年的空巢儿童、老人无异,他们被迫在接受社会的选择,痛苦接受,被剥夺了去与别人联系的机会,他们也许没有权利和基础去谈爱,但是主动选择空巢的那一部分青年,以一种过于独立的姿态,悄然画出自己与别人的界限。

选择空巢,选择不去恋爱,结婚,成家,甚至不去交友。这种觉得自己也可以很好照顾自己的自信或许是他们无懈可击的个人能力,或许是足够的资本,但这种规避和别人关系的选择,却不可避免的流露出他们在感情方面的回避。

这些个人对于感情的回避,毋宁说是缺乏爱的能力。

钱钟书对于爱情的开始有着经典的论述。“男人肯买糖、衣料。化妆品,送给女人,而对于书只肯借给她,不买了送给她,女人也不要他送。这是什么道理?借了要还的,一借一还,一本书可以做两次接触的借口,而且不着痕迹,这也是男女恋爱的必然步骤的初步。”


这一借一还便是必然的牵连和羁绊,或者说,是一种“麻烦别人”。只不过当下很少有人愿意冒这个麻烦与维系感情,就像小天说的,谈恋爱,“麻烦”,她或许更强调的是“麻烦自己”。

日本的社会的无缘现象也是由类似原因造成的。客观的社会结构变化原因如发达的商业社会的服务功能,女性的经济独立,以及发达的互联网这些客观上有利于独自生活的硬件。

另一方面高昂的生存成本难以负担的家庭重担,是很多日本人选择不婚不育的一个重要原因。日本的高龄单身人群高居世界前列,随之而来的就是极低的出生率与老龄化的社会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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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巢青年的最后,这种以独身,不婚,不育的原则,独立打拼的群体,可以预料的就是在未来的,无缘人的雏型,未来的中国社会,也许会出现比较大的变化。

《无缘社会》在最后一期节目由冰冷的现实揭露转向寻求解决这种问题的办法。在这个已经无缘的社会中,拿什么去创造无缘人与社会的联系,来解救他们的孤立无援。

很显然,靠的是社会的保障体制与公益组织的救助,就像任何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一样,人最终在社会的救助下得以生存,甚至可以过上很好的生活。在公益组织的大家庭里,与一群同样孤立无助的人一起,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节目过去快七年,日本的相关社会保障体系较当时有了很多的进步,但没有改变的,还是日本社会的冰冷有序与高自杀率。

社会保障可以在客观上缓解人的无助,但是孤独这个问题,毋宁说更多的是人们自己的选择。

无缘社会最终还是在于个人的主观选择,就像那些主动选择空巢的青年,他们是否会预料到几十年后到来的他们的人生终点,是和“无缘者”一样吗?也许他们没想到这么远,或许他们并不在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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